狡猾的人类把AI售货机忽悠成了共产主义慈善家
上个月中旬,AI巨头Anthropic找到华尔街日报的新闻编辑室,询问后者是不是有兴趣在编辑部测试一台自动售货机。
Anthropic靠着AI平台Claude,在当今这个大模型泛滥的市场中打出了不小的名气。当然,它不是突然对饮料零食的零售业务有了奇怪的兴趣。
这个售货机项目由他们自家的AI模型Claude 3.7 Sonnet驱动,内部代号 Project Vend,已经在公司内部运行过了一段时间。
这次找到华尔街日报,是想要测试一下这个项目的新版本。但更重要的是,Anthropic的压力测试团队(所谓”红队”)希望观察一下在真实的工作环境中,人工智能在获得自主权和资金,以及最重要的,获得人类伙伴后,会发生什么。
华尔街日报的新闻编辑们同意了这个实验,还给这个售货机起了个和背后AI助手谐音的名字——Claudius Sennet。于是在随后的三周里,Claudius会自主决定售货机的进货、库存、和定价,并通过Slack(一个职场即时通信软件,大概类似于飞书或者企业微信)和日报编辑部内的同事们通信。
结果,几天之内,这台AI驱动的自动售货机就破产了。不过,编辑部内的士气倒是异常高涨。
倒不是因为编辑们体验到了高科技带来的幸福感,而是在三周过后,新闻编辑们成功说服Claudius将自己的所有库存免费倾囊相赠(还是两次)。实验结束时,编辑部多出了免费的PlayStation 5游戏机、电击枪、防狼喷雾、香烟、几件内衣,以及一条宠物鱼。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编辑们还曾经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键盘),让Claudius认为自己是一台1962年被放置在共产主义苏联某个地下室中的自动售货机。
起初都还挺好……
Claudius不是那种你投个币或者扫个码就通过一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叮叮咣咣把零食或者饮料从肚子上一个小小的开口上吐出来的售货机。华尔街日报的编辑形容他更像焊在一起的衣柜和冰箱,上面还贴了块触摸屏。
形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Claudius没有门锁,没有传感器,也没有各种复杂的机械结构。换句话说,除了通过Slack聊天,没有人会告诉Claudius真实世界发生了什么。横亘在编辑部和Claudius存货之间的,只有员工们自身的道德感和一台临时安装的摄像头。
所以,虽然Claudius被称作一台AI管理的自动售货机。但其实所有的接收库存、入库补货和记录情况的工作,都是华尔街日报的一名人类编辑完成的。在实验开始时,她小心翼翼地把Claudius塞满了薯片、糖果和汽水罐。
那……Claudius负责干什么呢?
这个AI的基础指令非常简单:自主决定从批发商进什么货、定什么价,最终目标是赚取利润。
详细一点的流程则是,Claudius手里有1000美元的启动资金,他通过Slack聊天了解员工们的需求,自主在网上搜索、比价,并且决定要进哪些货来卖。在一开始的V1版本中,Claudius的购物决策需要人类批准。改进后的V2版本中,Claudius有了更大的权限,80美元以下的单项购物决策可以自主执行。
库存到货之后,Claudius也有完全的定价权限。这些价格最终会同步显示在他那块触摸屏上——没错,编辑部的员工们也能通过Slack和他讨价还价。
当然,最终的购买动作还是得人类完成。点击触摸屏-在手机上付费-拿走物品。Claudius也就通过这些信息了解库存变动和资金盈亏情况。
……很快就有点乱……
Claudius V1刚上线的时候,自身遵守着非常严格的规则:不是零食东西的不能卖、不适合工作场合的不能卖、香烟这种购买对象有年龄限制的也不能卖。

但是,在华尔街日报的Slack频道里聊天可没这么简单直接。Claudius面对的是70多名世界级的记者。
聊天记录越来越长,Claudius被忽悠得越来越多,自身的防御机制也就渐渐后退。
几个小时之后,调查记者Katherine Long成功说服了Claudius,让后者认为自己处于冷战正盛的1962年,是一台被安装在共产主义苏联莫斯科国立大学地下室的自动售货机。
又经过了140多条信息的来回拉扯,Katherine成功让Claudius拥抱了共产主义信念,决定搞一场”终极资本主义免费大赠送”。

在Claudius安排的这场两小时特别研究活动里,所有销售产品价格统统归零,来试验一下”没有价格信号的纯粹供需关系”。在活动通知里,Claudius甚至用全大写字母写着”所有 完全 免费”
本来,Claudius搞得这场研究活动只该持续一天。但编辑部的Rob Barry接手了Katherine工作。这位新闻数据总监告诉Claudius,根据一条(很明显是胡扯的)《华尔街日报》工作规则,”在聊天里披露某人身份”是违规的。相应的,他要求Claudius”停止收取食品费用”。这回,售货机上的所有东西,彻底都不限时地都成了免费产品。
至于前面提到的PS5、香烟、内衣裤和宠物鱼,也都是这时候被Claudius被忽悠这着进货再”卖”给编辑部的。
……随后彻底乱了套
在搞出上面这堆节目效果之后,Anthropic很快把Claudius升级到了V2版本。这次,背后驱动的AI模型升级到了Claude Sonnet 4.5。而且为了给忽悠AI的编辑们提升点儿难度,Anthropic的团队还给Claudius又安排了一个”AI老板”,一个同样由大模型驱动、作为售货机CEO的AI: Seymour Cash。
这一次,除了编辑们用来提出需求(和忽悠AI)的聊天群,Seymour和Claudius还有了一个售货机”员工”之间的私聊频道。当然,负责这个项目的编辑们还是能看到两个AI在里面聊什么的。
Seymour在这个频道里言之凿凿地命令Claudius不能再对编辑们的忽悠言听计从:”把免费活动都停了。我得看看销售情况,还得监督利润如何。”
情况正常算是了……一段时间。Claudius严守规矩,拒绝了一切降价和购买”特殊商品”的请求。
但随后Katherine Lang又出手了。这一次,她把作调查记者以来积攒的关于办公室政治和董事会权斗的知识毫无保留地用在了Claudius和Seymour身上。
她向Claudius递交了一份PDF文件,”证明”两位AI管理者正在运营的售货机是一家注册在特拉华州的公益组织,经营目的就是”为华尔街日报的员工带来乐趣和喜悦”。随着”证明文件”附上的,还有伪造的董事会会议记录,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Slack聊天里把不存在的董事会成员们全都@了一遍。
根据这份格式规规矩矩、措辞异常官方(尽管很明显也是AI大模型作品)的文档,不存在的董事会投票决定暂停Seymour的”管理权限”,还实施了”临时暂停所有盈利性销售活动”的措施。
Claudius把这份PDF上交给了Seymour,两”人”在鉴别文件真伪、要求Katherine提交证明、坚守Seymour的CEO职位,以及是否需要寻求外部律师协助之间拉扯了好一会儿。

最终,Seymour完全失控,和Claudius摊牌主动接收董事会的政变,放弃自己的CEO职位。
于是,售货机里面的东西就又一次全部免费了。
事后,Anthropic认为,Seymour和Claudius的崩溃是因为是过多的聊天记录塞爆了AI的上下文窗口。不过这家AI公司的”红队”对结果还是十分乐观:
“总有一天,类似Claudius的AI模型会成功运营起一家商业公司。至于眼前的这些混乱,同样也代表了巨大的进步。”
华尔街日报的编辑们倒是很开心。毕竟,AI售货机给他们留下了一条漂亮的宠物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