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只能看到算法围起来的那一小块天空

当微信的触角越伸越广,逐渐超脱单纯的沟通工具成为当下每一个人都离不开的平台之后,它的每一次改变,无论多么微小,都因为影响范围的无比广阔而成为各种科技媒体不得不报道的头条。所以当几个月前微信的公众号内容不再严格遵守时间顺序,而是交由背后看不到的算法进行所谓”智能排序”的时候,各种媒体一拥而上,给出了各种各样的报道和解读。

不知道是不是争议过大,腾讯在上个月也终于跳出来回应媒体,进行了一场通稿中描述为”只有真话,没有太极”的沟通。然而对于公众号智能排序这个事儿,还是讲得云山雾罩。包裹在”关注关系””权力表达”等等概念之下的,无非是依然是”你看到的不是你自己想看的,我给你的才是你想看的”那一套。

就我的体验而言,即便企鹅家这个”智能排序”的算法真的能”让我更多地看到想看的”——事实上并不能,公众号改版之后,我不但更难找到准确的信息,还不止一次点开头几条内容后发现是前两天的新闻——我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做法。它不但让我失去了对内容的控制权,更几乎在明明白白地鼓励”标题党”(在那篇媒体稿件中,腾讯明确说了只滑过标题不点开内容的做法会被判定为”不感兴趣”,这毫无疑问只会让公众号再也不敢把关键信息写进标题里,只会降低读者获取信息的效率)。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算法无时无刻地尝试去”了解”我的兴趣并推送更多类似的内容,其实就相当于在我的身边盖起了一座越来越深的井壁,让我最终只能看到它给我留下的、井口大小的那一片天空。

“信息茧房”这个概念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最早似乎从千禧年左右网络刚刚兴盛时期就有学者提出。技术的发展让人们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和资讯爆炸式增长,也就助长了公众只根据自身兴趣爱好获取信息的状态。当一个人长期只接受与自己兴趣和观点相近的片面信息,久而久之就自然只能被片面和不完整的信息包裹,陷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状态。

这个概念提出时,搭建”茧房”的还只是我们自己——海量的信息决定了我们只能”偏食”,但即便”偏食”依然可以满足获取信息的需求。20余年过去,随着注意力经济和推荐算法的崛起,让我们甚至不再需要主动寻找什么信息,只要点开一个免费的app,就自然有算法默不作声地为你逐渐编制好周围那一圈圈高高的井壁。

但也有声音对”信息茧房”持否定态度。一些研究认为,”信息偏食”并不是互联网时代才有的——买来报纸只看体育版的人早就存在100年了。而互联网甚至其实打破了获取信息的部落化——换句话说,如今互联网上普遍存在、高度关注的一些争议话题,恐怕在传统媒体时代并不是”没有争议”,而是”不为人知”。——遇不到与自己观点相左的内容,或者即便遇到也无法即时反驳,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如今互联网上诸如”中医””转基因”之类的话题俨然巴尔干化——随便一点涉及到话题边界的讨论都可能引发规模庞大的口水战。

但我对这种否认还是持保留态度。

造成如今糟糕局面的,既非人类自身无可避免的”信息偏食”,也非算法”选择性推送信息”的本质,而是如今资本裹挟下,”用户”出卖注意力换取服务的整体大环境。免费提供内容并依赖广告盈利的商业模式已经毫无疑问是当今互联网的主流,于是想方设法留住用户们的注意力就成了每一项互联网服务最紧要的任务。而对于那些内容提供平台来说,持续不断地推动用户感兴趣的内容似乎是达成这一成果的首要捷径。至于这种做法所带来的效应,比如人们越来越偏激和狭隘,讨论越来越非理性,上面说过的一些争议话题甚至”巴尔干”化,对于这些背后的互联网平台公司来说,甚至是可以换取流量和用户粘性的”正面”效应。

于是,在这种商业模式和推荐算法的推波助澜下,不管你的观点何等狭隘偏激、何等逻辑不通,在茫茫人海中,总有和你观点相近声音与之共振,并最终发展成为一个巨大的回音壁。

互联网本应该让我们这些井底之蛙打开眼界,如今却只让全社会的井底之蛙们或者相互认同、或者相互否定,然后再认定世界真的只有井口那么大的一片天空。

无论腾讯如何在新闻稿中对”智能排序”粉饰,认为它促进了公众号生态的发展,而时效性问题(今天看到前天的天气预报)不过是”不完美机器”的一个”bad case”。都无法打破”公众号生态”与”用户需求”甚至社会整体健康发展本身的矛盾。毕竟,只要”免费”的商业模式依然存在,不花钱的用户就只是互联网公司眼中的产品而已,而谁又会在乎产品是不是变得偏激和狭隘呢?


我不想只能看到算法围起来的那一小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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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手指头赛烟卷儿
发布于
2020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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