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背上大书包的小碗儿

亲爱的小碗：

9月1号早上，你终于怯怯地走进了家门口小学的校门。后背上大大的书包和你小小瘦瘦的身板儿搭在一起，甚至显得有点不协调。尽管周围所有小朋友的身上，都压着那么大那么重的背包。

但其实开学前几天，那个大大的书包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爸爸妈妈的心上。或者不如说，其实它从更早开始就在了，只是时间没到，我们总是不愿意真正整理心情去面对，即便偶尔匆匆一瞥，也赶紧扭头不看。

开学前家长信上，要准备的东西列成了长长的表格，而手机中微信群里，老师还在不断地发来各种各样的要求和细节。看着各种书本教具蜡笔彩纸铺满一桌子，我们为明显超出那个小书包容量的内容一筹莫展，最终还是决定提前启用那个准备给未来的大书包，像个隐喻一样让刚走进校门的你就背上不属于现在的压力。

其实这种压力又何尝不在爸爸妈妈的心里呢？当阶层上升的通道越来越固化粘滞，滑落阶层的通道却仅仅是一次意外甚至一场失败的考试，即便一向不求上进的我们也不可能完全忽视掉周围的各种学区房、补习班所营造出来的焦虑氛围。走进校门之前，似乎还有一条时间的红线帮着我们，合力把这些焦虑和压力尽量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让你大多数时间能够玩得高高兴兴就好。但当你真的走进校门，总会不得不渐渐面对分数和成绩这种单一简单到让人害怕的评价标准的时候，我们其实和你一样怯怯地不知道将迎来什么。

有时候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这些也许都不重要。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也就足够了。只是希望课堂中的板书、书本中的习题和考卷上的分数，让躲不开竞争压力和应试教育的你，还能拥有理性和包容的心态，去面对你未来生活中注定越来越多的偏激、苛责和极端。也许这种焦虑除了来自成绩、竞争和升学，还来自于对未来失去控制的无力感。学生时代的你注定会不再像之前一样对父母有着近乎惹人厌的需要、依赖和信任，而我不确定未来的自己能不能玩懂你喜欢的游戏，能不能了解你喜欢的明星，或者甚至能不能有共同可聊的话题。但如果真的不能，我也会努力接纳这种失控的焦虑。

开学第一天，爸爸把早起的闹钟又往前调了一点，留出给你做早餐的时间。看着你吃饱喝足之后还算充裕的时间，心里的不安多少消减了几分。那往后的日子，会是一天天的按部就班吗？

爸爸已经渐渐不自觉地，让自己生活中成就感最大的事情，从写出一篇自觉漂亮的稿子、分享一本喜欢的书目或电影，变成了烧出一桌你爱吃的饭菜、带你发现一个喜欢的游戏。我希望，也许在未来的有一天，这种成就感也能来自于给你讲明白一个抽象的知识和道理、引导你对某个问题甚至领域开始展现出兴趣。

走进校门对你来说固然是人生新的阶段、是要面对从没有过的挑战和压力，对于爸爸妈妈又何尝不是呢？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成为爸爸妈妈，面对一大堆不完全属于自己、不能用自己人生经验解决却不得不关心的问题和烦恼。即便反思过很多自己的言行，厌倦过很多成长中别人对自己的指手画脚，很多时候，爸爸还是难以抑制地把自己带入到那种”指引你的生活”的家长角色中。但其实，已经走进小学校门的你，每天拥有的难道不该是你自己的生活么？随着时间过去，爸爸妈妈在你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只会注定占据越来越少的比例，你总该慢慢有自己喜欢的兴趣和爱好、自己喜欢的同学和小圈子。相比起能否”指引”你的生活，也许如何适应这种自身角色重要程度的减少，才是未来更加考验爸爸妈妈的地方吧。如果未来的你真的能看到这封信，希望那时候的我们依然能够不让你感到厌烦。假如不能，那就希望你在我行我素的同时，至少尝试着理解一下爸爸妈妈吧。

拉拉杂杂写了这么多，就此停笔吧。愿你在渐渐独自扛起背上厚厚重重书包的过程中，依然能找到自己的快乐。未来的你，一定会遇上些好事儿，也一定会遇上些坏事儿，承担起前者，承受住后者，平平常常做个普通人，就挺好。倘若还能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那就再好不过。

上班时还要偷懒向你絮叨的爸爸

2020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