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美国总统还得亲自"刀下留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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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感恩节来临之际，昨天（25日）川普在自己刚翻新的白宫玫瑰园延续了一项美国总统的传统：赦免了民众赠送的感恩节火鸡。

今年的两只火鸡名叫咕咕（Gobble）和摇摇（Waddle），相比去年拜登赦免的桃桃（Peach）和花花（Blossom），在体重上就大了不少。咕咕还在川普用标志性的拉手风琴动作对着它宣读”赦免”决定的时候，以一声高歌换来了全场笑声，让白宫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4000万个倒霉蛋和两个住高端酒店的幸运儿

虽然感恩节的起源更像是一个神话，但把火鸡作为感恩节的食物在美国已经是个从19世纪开始的传统，延续100多年了。近几年，每年都有超过4000万只倒霉的火鸡在感恩节当天被端上美国人的餐桌。

不过，和这个还算”悠久”的传统相比，美国总统”赦免”火鸡则是最近几十年才有的事儿。

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白宫就会在每年感恩节前举办一个小型仪式，用来展示民众通过国家火鸡联合会（National Turkey Federation，NTF）送给总统的火鸡。1970年代之前，这些火鸡通常在几天之内难逃变成餐桌上菜肴的命运。但从80年代开始，总统开始把挑选参加展示的”幸运”火鸡送到农场或者送回动物园。

1987年，美国第40任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正式把”赦免（pardon）”这个辞令用在了火鸡身上。虽然从1982年起，里根每年都会把民众赠给白宫的火鸡送到农场或者动物园，但在1987年，里根正因”伊朗门”事件备受质疑，也为是否要赦免参与其中的奥利弗·诺斯（Oliver North）而举棋不定。所以在把当年的火鸡”Charlie”（对，也是从里根时期开始，这些送给总统的火鸡开始有名字了）送到动物园时，里根开玩笑说是”赦免”了它。

1989年，里根的继任者老布什（George H. W. Bush）同样把”赦免”这个词用在了送到白宫的火鸡身上。虽然事后他说，选择这个辞令的不是自己，而是当时的讲稿撰写人，他也不在乎这个没出现在总统假期餐桌上的火鸡是被”赦免””缓刑（reprieve）”还是”多活几天（keep him going）”，都无所谓。但阴差阳错间，”赦免火鸡”就这么在老布什时期开始成为了每年白宫在感恩节的保留节目。

要从每年4000万个倒霉蛋中脱颖而出成为被”赦免”的幸运儿，能走进白宫的火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进入现代以来，送给总统的火鸡通常来自时任NTF主席所在的州，而且从每年十月底开始，NTF就会选出10到20只最”行为端庄”的火鸡作为备选。最终选出的两只幸运儿，会由它们所在州学生们投票选出的名字命名，并且能在感恩节”赦免”仪式前入驻华盛顿特区具有悠久历史的威拉德酒店（Willard Hotel），享受和亚伯拉罕·林肯等众多美国总统相同的待遇，在马丁·路德·金写出著名的”I Have A Dream”演讲稿的建筑里度过觐见总统前的时光。

赠送火鸡的传统

当然，也不是每一任总统都是宅心仁厚的。在”赦免火鸡”成为白宫每年的保留节目之前，大部分送给总统的火鸡还是被摆上了白宫的节日晚宴。

至于私人向总统赠送火鸡作为礼物这件事儿，则有着更久远一点的传承。1873年，罗德岛的火鸡农场主霍勒斯·沃斯（Horace Vose）向当时的美国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S Grant）赠送了自家农场的火鸡。不过，他似乎没给格兰特总统留下什么展示自己善心的余地——送到白宫的火鸡不但已经宰杀，甚至已经腌制好了。此后的每一年，向白宫进献自家火鸡就成了沃斯的感恩节传统。

1913年，肯塔基州的农民南天宝（South Trimble）也向时任总统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送上了自家的火鸡，并且坚持声称自己用红椒喂养的火鸡，比沃斯每年送上的大路货更好吃。恰巧，当年感恩节之后一个月，之前坚持年年给总统打赏的榜一大哥沃斯就去见了上帝。于是，越来越多的美国人一拥而上开始争取让自家火鸡成为”白宫严选”。每年感恩节前后，总统开始收到大量民众送来的火鸡。威尔逊的继任者、第29任美国总统沃伦·哈定（Warren Harding）甚至在还没当选总统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芝加哥的家中收到了一帮中老年妇女粉丝用火车拉来的火鸡。

火鸡之外的幸运儿

十年之后的1923年，卡尔文·柯立芝（Calvin Coolidge）第一次准备以美国总统的身份享受自己的感恩节假期。但他很快震惊于民众们争先恐后送到白宫的火鸡的数量。于是这位美国第30任总统决定打破几十年来的传统，正式声明不再接收民众赠送的火鸡，转而选择自己购买火鸡作为白宫的感恩节晚宴。1925年，柯立芝总统的禁令稍稍有所松动。结果，当年的感恩节，白宫很快就被来自美国各地的、各种各样动物轮番轰炸。

是的，每年送到白宫等着端上总统餐桌的，远不止火鸡一种动物。1926年11月，一位来自密西西比的粉丝向柯立芝总统送上了一只浣熊，保证她的味道令人”齿颊生香（toothsome flavor）”并期待能为总统的感恩节大餐增色添彩。——没错，历史上美国人确实没少把浣熊作为食物，马克·吐温甚至直言浣熊是他在出国旅行时最想念的家乡味道。不过柯立芝总统似乎对烹饪浣熊肉不敢兴趣。日后，柯立芝总统图书馆和博物馆的档案中表示，”总统没吃过浣熊，也不打算尝试”。

于是，这只待宰的浣熊成为了当年的幸运儿。第一夫人格蕾丝·柯立芝（Grace Coolidge）对她一见如故，给她起名”Rebecca”并把这只浣熊正式留在了白宫作为宠物。

据白宫历史协会记载，到了当年圣诞节，总统还特意给Rebecca戴上了一条绣着”White House Reccoon”的项圈，甚至总统全家外出度假时也会带着她。在1927年的白宫复活节活动上，Rebecca在第一夫人的带领下，和众多参加活动的儿童打成一片。

不过，Rebecca从入住白宫之后就以”善于逃跑”闻名。当年，《白宫浣熊失踪两个小时》之类的标题频繁见诸报端。所以在活动现场，Rebecca被第一夫人紧紧抱在胸前，以免工作人员不得不在活动现场和一只动物频繁捉迷藏。

为了避免Rebecca孤单，柯立芝总统甚至还尝试给她找了一个叫做”Rueben”的男朋友。但独来独往惯了的第一浣熊显然没看上他。在屡次被Rebecca赶出领地之后，Rueben只能被送回了动物园。1929年，柯立芝卸任之时，Rebecca也正式退休，被送回动物园与其他浣熊一同生活。终身没有成为餐桌上的菜肴。

一个彩蛋……

既然提到了美国总统和感恩节，那就再说个跟火鸡没啥关系的逸闻：

1939年，刚带领美国从大萧条中堪堪爬出来的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总统，面对国内渐渐回暖的经济，决定在年底的圣诞消费季再填一把柴。

当时，美国的感恩节在每年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而1939年的11月有五个星期四，于是当年的感恩节在11月30日。相比通常，这个较晚的感恩节缩短了当年商家们的圣诞促销档期。于是，未来带领美国打赢了二战的罗斯福总统大手一挥，把当年的感恩节提前到了11月23日，期待更长的圣诞促销能够再拉动一下疲软的消费。

但宣布这个政策时已经是当年8月，美国不少感恩节的传统活动早已有了安排。一时间教堂抱怨要给感恩节活动改期，体育比赛抱怨场地和赛期都有了冲突，甚至大学也在抱怨排好的课表还要变动……美国一个大学协会的主席则直言新的感恩节安排只能让学生们多了一个逃课的周末。

当然，这则逸闻也不是完全跟火鸡无关——当年不少火鸡卖家也对总统这种临时变卦的政策表示不满，全美家禽、黄油和蛋类协会主席甚至直接给罗斯福发电报，声称新的变化扰乱了火鸡加工商和销售者们的营销计划。

但也不是没人支持总统的改革方案。结果就是，在1939年，美国有23个州听令在11月23日过感恩节，22个州冥顽不化地继续在当月30日庆祝节日，另有三州八面玲珑地规定了两个感恩节假期。

1940年，罗斯福在前无古人地开启第三个总统任期后，依然坚持了自己的改革，把传统的感恩节从11月28日提前到了22日。这一次，听从总统指示的州多了几个。

到了1941年，已经开打二战的罗斯福总统正式签署法令，把美国的感恩节定在了每年的第四个星期四。这个传统也一直延续至今。

……以及一个地狱笑话

即便获得”赦免”没有成为盘中餐，商业化养殖的肉用火鸡通常寿命也不会超过两年。虽然相比一般3到5月龄就会被屠宰已经算”长寿”了，但因为生长速度快、身体结构完全偏向多长肉供食用等等原因，肉用火鸡比它们的那些最长能活到10岁的野生亲戚们，还是短命不少。

所以，就算在任的美国总统们大多已经是人到老年（最近两位尤甚），通常还是能比他们”赦免”的火鸡们活得久一点的。

当然，也还是有例外的。

1963年11月19日，肯尼迪总统（John F. Kennedy）在白宫接收了NTF送来的火鸡，并”赦免”了它。

仅仅三天之后，肯尼迪总统坐上了在达拉斯游行的敞篷轿车……之后的故事，就是各种阴谋论、小道消息和数不清文艺作品的主场了。

所以，1963年被送到白宫的那只火鸡，大概率是比”赦免”它的总统先生活得长久些的。